航海日志的问谈

航海日志的问谈

1关于2003年彼此对日记的交流。你们如何看待

第一次听到航海日志项目计划是在昆明创库诺地卡,那是2002年深秋的一个晚上,我们昆明十几个女艺术家如约来到了诺地卡,见到了几天前刚认识的,从瑞典来的女艺术家古德文(Gudrun Westerlund )。后来知道她就是航海日志项目的发起人。

在诺地卡办公室里,我们听了古德文介绍了她们五人艺术小组,在瑞典的艺术活动及她们航海日志艺术项目的设想。这个项目的构思让来到这里的艺术家都很兴奋,我也在兴奋中想象着这个有意思的项目。与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国家的艺术家采用日志的方式交流,实在是一个让人渴望参与的活动,就在这个晚上我心里有了航海日志…..。2002年圣诞前,刘丽芬告诉我瑞典来信了,我被选入参加航海日志艺术项目,突然来的好消息 让我忘记了等待航海的日子。

在我生命的记忆中,日记通常是用文字在叙述的,所以我做的第一本日记基本上是文多图少。可当我们打开从瑞典寄来的第一次日记时,我被眼前制作精美的日记震惊了。这些用手工制作的的日记本,每一本都像是作品,里面画面清晰明了,一眼中就能读懂那些超越语言与文化的故事。她们的日记让我明白了画家的航海日志是可以不用文字的。此时我开始担心,我制作的第一本写满文字的日记,要让瑞典朋友辛苦了。果然古德文的来信证明了我的猜测,我的日记确实增加了她们的工作量。

2003年航海日志就在我们和她们的手中交替着,瑞典艺术家的日记乍看做的轻松,细看也是花了很多的功夫,所以非常的耐看。每一次看到她们的日记都会给我眼前一亮,我真羡慕她们的手巧能做出这么好看的日记。她们对材料的选择很敏锐,一些不经意的材料经过她们的手就变得很美很有意思,往往此时我总会问自己为什么会不这样想呢?这个困惑直到05年去瑞典后才清楚,因为她们国家从小的教育就与美有关,从小就培养动手的能力。而我国教育与他们却有着很大的差距。

我是在压力中认真做完每一次日记的,每一次对我来说都是挑战。小小的日记本凝结的心血不亚于一张创作。在做青春这一章节时,首先是伊娃的一组儿子的照片打动了我,她儿子轻松愉快的生活状态,使我想起正在等待高考的孩子,想到了我自己的青春,一种冲动是我很想告诉她们我和孩子的故事。于是我用了过去的日记、照片和一组孩子现状的图片,做成了日记。(可惜这本日记没有到达瑞典)如果她们看到我相信她们会读懂了这篇日记,并且从这篇日记中她们也了解了中国与瑞典的不同。两国艺术家在日记里的交流,从个人经历到家庭、到国家、到世界性的问题,涉及面极广,无须更多的文字都让我们相互读懂了对方,了解了共同关心的问题。SARS时,甫立亚在自己的自画像上,很幽默的沾上了口罩,告诉了她们我们这里发生了SARS,沈沁在日记了用了中国的中药就告诉了她们,面对SARS中国正在采取的行动。而瑞典艺术家那组纪念瑞典总理安娜的图片,则表达了她们对和平向往的美好心愿。我们的日记做到后面,已经没有了国度的界限。

2、关于中国之行,我们在诺蒂卡见面并一起工作时的点点滴滴。

当最后一本日记寄出时,我们知道了瑞典艺术家即将来昆的日子。2004年3月6日,当我在昆明海埂艺术基地见到古德文和瑞典其她四位女艺术家时,我们就像久违的老朋友高兴的拥抱在一起。其实从航海的第一本日记开始我们的心就连在一起了……那天我见到了久违的古德文(Gudrun Westerlund ),见到了慈祥的克里斯仃娜(Kristina Jansson )、能干的伊娃(Eva Kallander)、文静的艾丽卡(Annica Danielsson Almen 和活波可爱的艾呢特(Ragnhild Brodow

初次和她们合作,除了语言的障碍就是做事的思维方式有差异。瑞典艺术家总是在工作前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计划还要经过反复的讨论认同后才开始行动。我们开始很不习惯这种工作方式,对一开始工作的几天里不停的开会、讨论很有想法,私下里我们还开玩笑,都说中国人会多,没想到瑞典人的会也很多。这是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边干、边想、边改。现在想来,开会讨论的那几天是非常必要 ,毕竟是两个不同国家的艺术家一起工作,需要用这种方式沟通。事实也证明先想好了再干,比边干、边想、边改科学。它避免了返工和粗燥,也增加了相互间的了解和友谊。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一起工作,合作的很愉快,我们很佩服她们的动手能力和吃苦精神,敲钉、爬高、累活总是她们在干,尤其是克里斯仃娜年龄最大,话语不多,却总是那样的任劳任怨不停的工作,让我们都非常的感动。她们五个人合作的非常默契,而我们中国五位艺术家自己的合作,也才是在她们到来时才真正开始。

昆明展览的准备工作很顺利,诺地卡展厅墙面被五组像五线谱的灰线环绕着,每一组上面都压着从日记本中扫描下的图片。彩色的图片像音符一样跳跃在展厅,轻声诉说着我们交流的故事。这个从瑞典带来的设想,经过双方的努力和修改终于在中国的昆明创库诺地卡实现了。展览如期举行,我们那天都非常的高兴,人来的很多,很多人关心的问题多集中在:这是谁的创意?你们的交流有问题吗?在和她们的交流中你们学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是这些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

展览开始,合作的瑞典艺术家也要离昆了。那几天我们轮流陪她们游览了昆明的一些风景区,在翻译夏妍的帮助下,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宽,从艺术到生活,到家庭无话不说,离别前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昆明西边一个叫玛吉阿米的藏族餐馆聚餐,从不喝酒的我也喝了不少,每个人都很兴奋,还跳起了藏族舞,最精彩的是伊娃跳起了印度舞,让我们疯狂到了极致,现在想起来还非常的兴奋。

3、关于瑞典之行,在那里一起工作。

展览开始前的一周,我们每天一早就要到博物馆去布展。展览的空间是在博物馆的四楼,是有两个房间的展室。我们来瑞典前古德文她们就对展览有了初步的想法,那就是在大的展厅墙上涮上代表我们十个人的颜色,再把日记的小画贴在墙上,而那间小展厅是我们行为作品《绣》的现场。关于展览的呈现方案我们到瑞典后又进行了几次讨论,这次讨论比我们想象的干脆,很快就形成了决议,我们都很奇怪她们的工作方法为什么有了转变。

在国内有许多展览在布展时遇到脏活累活,都会出钱请工人来做,所以我想刷墙的事一定是由工人来干的。可工作的当天才知道全部的工作都是由我们自己来完成,因为在瑞典请工的费用是很贵的。我们分为两个部分,一些人刷墙,一些人绣花,交替轮换的工作。瑞典艺术家工作严谨、认真、吃苦耐劳、团结协作,并且很有经验,比如在刷墙前先沿着强边铺上牛皮纸,是为了防止颜色留下来污染了地板。其实她们刷墙的工具非常地人性化,只要你工作小心,是不会有多少颜色流下来的。后来我还了解,瑞典的工具很多,设计也很人性非常地好用。因语言不通,在工作中她们总是用行动来告诉我们,比如每天到收工的时候,用过的刷子都会小心的用塑料袋包好,这样第二天工作时刷子就不会因干燥而影响工作,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很多的细节总让我感动,这不仅在布展的几天中,也在后来在瑞典的每一天中,都给我了许多感受和感动,我要感谢她们的太多,向她们学的太多了……。

展览如期举行,那天我们大家都穿得很漂亮,早早的来到展厅,每个人都坐在绣房里专心的绣上自己的作品。我绣的是一支彩色的大公鸡,因为2005年 是中国传统的鸡年,鸡的尾巴用的是我们十个人的颜色,代表着我们十位中瑞艺术家,大公鸡高昂着头鸣叫着,是想告诉大家航海日志两年来所经历的一切。我们的绣片成了我们的另一本日记,艾利卡绣上了她可爱的女儿,甫立亚绣上了她画中的美人鱼,姜静绣的是一只可爱的笨笨熊,我和甫立亚猜想笨笨熊一定是她在美国工作的男朋友。克里斯仃娜还是在绣她作品里反复出现的小鸭子,沈沁则又绣又画地完成了一幅中国传统的花卉工笔画,古德文用一些胶片材料贴、缝、绣了一些奔跑的小人,这些小人在她的日记里也出现过,我觉得这些小人就是她,永往直前的古德文。我们的<绣>作品从瑞典开始了航海,很多年后那块白色的丝绸将又成为航海日志的又一本日记。

那天来参加展览开幕式的人很多,近两百多人。听汉娜说这种情况在这个艺术博物馆还是很少见的。我在展览上看到一对老年夫妻,他们看展览专注的神态引起了我的注意,老太太认真地讲解,老爷爷仔细的在听着。忽然,我发现老爷爷原来是一位盲人,我的心被震撼了,他们就像一尊雕像感动了我,并且深深地留在了脑海里。展览的人群中还有许多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在父母的陪同下来感受艺术。这种现象在中国几乎为零,而在瑞典的任何一个展览馆里我们都能见到,瑞典人民对艺术的热爱程度对于长期身处中国的我来说是震撼的、惊喜的。

在瑞典期间,瑞典艺术家还带我们访问了很多艺术家工作室,他们也像我们昆明创库一样,聚集在一起工作。他们有的是全职艺术家,有的也有其它工作,和我们合作的艺术家除克里斯丁娜外,都还有工作,这种现象和我们很相似。像艾呢特,她每个星期会到按摩室去工作几天,这种工作和艺术没有多少的联系,而在她的日记里我们却感到了它的存在。在她的日记里有一组按摩的照片,在照片的后面,有一圈一圈像等高线很美的线条,就是她按摩手法的再现,这种从心里感悟的艺术是人类最原始最淳朴的艺术。我们还看了很多艺术家的作品,虽然没有太多轰轰烈烈,但你可以从他们的作品中感受到真诚,感受到自然,他们对艺术真诚的态度与我国一些积功近利的艺术家相比是截然不同的。

在瑞典短短的十几天里,我感到十位中瑞艺术家已经融为了一体,虽然有时候大家语言不通,但从对方的眼神和手势里,我们似乎都能理解彼此需要什么。特别是我们五个中国艺术家在航海日志前有的相互还不认识,但现在的合作也非常默契了。艺术让我们超越了民族、文化和人个体的距离。

4、这项工作对你们个人和你们的艺术事业具有什么样的影响?

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航海日志对我个人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其实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在和瑞典艺术家航海的日子里,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她们人格的魅力,感受到了她们对艺术真诚的态度,感受到了合作的力量。工作的同时也让我感受了一种来自世界另一端的文化,接触了一种在中国无法感知的精神,而这种精神从内心深深地将我撼动,让我学会了用另一种思维去思考,用另一种方法去工作,用另一种视觉去审美。我真的感谢航海日志,使我的艺术视野宽阔了,使我对艺术的态度更平和了,航海日志成就了我们,而我们也成就了航海日志。中瑞航海日志,一本不朽的日志。

Comments are clo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