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洁:搅一杯往事的下午茶

搅一杯往事的下午茶

文:佟玉洁

有一天的下午,我来到画室,打开电脑查看雷燕发过来的几张图片,是雷燕用迷彩布做的软雕塑,很有意思。一部电脑,一个相机,一台老式电话,一个茶壶,两个杯子……哦,这些元素似乎构成了一杯浓郁的下午的茶。我突然想起了作家董桥散文中的一句话:“下午的茶,是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榨几滴希望的下午。”哦,雷燕总喜欢炮制一杯略带苦涩却又回味甘甜的“茶”来。雷燕不但自己茗“茶”,而且约上她的好朋友一起来分享,当然这“茶”是一种视觉的盛宴。

作版画、油画也作图片和装置的雷燕,游任有余的徜徉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但并不是自娱,而是作为一种文化行为,其艺术传达出的理念总是让人们感动,让人感慨。比如雷燕的作品《冰冻》红色系列,一本红宝书,一副红袖章……向我们展示了曾经把红色作为时尚的文化身体的那个年代。雷燕的作品有很强的符号特征,冰与文物(红色的宝书、袖章等),所产生的符号学的意义,让每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难以释怀。雷燕试图打捞心底冰封的视觉记忆,有她自己的诉求与愿望:冰冻中的红色记忆,是一个有关信仰、思想与追求的红色身体的记忆。在这个变化莫测、物欲横留的时代,随着时间的慢慢的消融,是否能唤回红色身体的记忆?当记忆由时间(艺术的表述方式)与空间(艺术构成方式)固化为文化的身体,必须以质疑的眼光与手段去呵护它的存在。因为,追求欲望与淡化欲望的文化身体构成了历史发展的生物链。

雷燕的软雕塑迷彩系列从色系上讲应该是绿色,绿色充满生机但也平和温馨。如果说《冰冻》的红色系列是陈封已久的欲望的历史,那么迷彩系列作品的理念,将迷彩文化从新整合后的日常性的叙事,则是淡化欲望后的人性的回归。雷燕的迷彩系列有两个文化层面的意义。一,迷彩在军事上被定义为迷惑与伪装,在保护作战的人和物的同时,也掩饰战争的血腥。迷彩理念的转换与解构,是在还世界一个宁静与和平的宿愿。二,军人出身的雷燕已经离开了部队,但是心系着部队的岁月。迷彩花瓶的稚拙,老式电话的亲切,茶杯茶壶的温馨……寓言似的身份转换,伤感中的眷恋尽在迷彩系列的软雕塑中。

雷燕善于把个人的亲历转换为公共的记忆,在极为日常性的叙事中,总能找到现实与历史的交汇点。而她的敏感与智慧总让她与众不同,总让她去发现表达艺术理念的艺术介质。无论是“冰冻”红色系列,还是“迷彩”绿色系列,理性材料的感性的表达,凸显文化的内涵,彰显人文的意义。作为一个女艺术家,艺术的人文性的追求,让她始终保持着先锋艺术的姿态。雷燕早期的作品“假如”系列,记录了年青生命的丰碑是如何成为大地的肌理;记述了产业结构调整后废弃的厂房的萧疏与凄凉;记载了城市建设是以摧毁本土文化为代价的所谓繁荣的假说。特别是作品《假如他们是女人》,将女性的发式装饰在男性领袖人物身上细节的真实,使解构与建构为同一性的权利话语。雷燕的领袖文化身体,强烈的话语权的现实意义在于,让女性实现“躯体的最强者同时也就是这个空间的统治者”的政治宣言。雷燕通过自己的艺术实践建立起来的话语权,表明艺术身份是独立的,艺术视角是独特的,艺术的人文性是追求的终极目标。在流行文化铺天盖地泛滥成灾的时候,雷燕有“坐看云起时”的清醒与坦然,并以自己的艺术表述方式,成就自己的艺术事业。

已进入中年的雷燕,以她的才情和机敏为她带来了艺术的辉煌时期。董桥说中年是下午的茶,雷燕和她的艺术就是一杯香醇而又浓郁的、苦涩而又甘甜的下午茶。

2007-10-24 西安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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