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栋栋对话雷燕:阅读艺术的自我世界

王栋栋对话雷燕:阅读艺术的自我世界

时间:2011.4-2012.11

栋栋:你现有的所有作品我基本上都浏览了一遍,直观感觉非常丰富,虽然你在画册和博客中也有精彩的文字描述了曾经那传奇的军旅生活。但抛开这些文字,仅从作品线索依然能够感受到你生活的多姿多彩,即使当年正值艰苦岁月,但由于个人对信仰的真诚和执着,一切的痛苦都可以转化成美好的故事。我所谓的丰富,不仅指作品内容、形式和方法,而我最看重的是每一件作品所流露出的精致感,这是细腻、耐心的表现,是一种持久的态度。这个特点贯穿你所有的作品。其实世界从来都是多姿多彩的,但总有人觉得世界灰暗无聊,总有人觉得世界与自己过意不去,但世界的美丽总是留给那些善于用心去对待世界的人。所以我在你的作品中也感受到了一种善意。

雷燕:我是一个经历丰富的人,却是一个没有复杂社会经验的人。我的父母和我所经历的时代和环境教会了我面对世界的方法就是真诚。至今我都遵循着,所以我依然保持着那种单纯和憧憬,以真诚的态度去对待人生、对待生活,对待艺术、对待人和事。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如果没有真诚就无法聆听到世界真实的声音,聆听到自己的心声。一个读不到真实自己的人也读不到真实的世界。作为艺术家更需要真诚,因为有了真诚才扑捉到了艺术的真谛,才有了坚持和执着,才有了能打动人的作品。

栋栋:真诚是最重要的。但真诚又是最难保持的。因为真诚至少是将功利心降到最低的状态。我们的社会中由于资本世界的膨胀,各种新兴产业越来越繁多,艺术的职业化程度在今天已经很高,所以艺术家在这样的背景下由于受到生存和生活的各种压力,已经很难将艺术保持到原初的真诚状态,所以这也是今天当代艺术整体水品下降的根本原因。你如何保持这种真诚?当然我知道你和这些职业艺术家也许有不一样的经历和生活状态,你如何看待你的生活和艺术的关系?

雷燕:是滴,真诚很难保持。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中,要保持艺术的真诚很难。与很多现在还在为生活奔忙的艺术家相比我是很幸运的,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为生活去累了。但是,不能用现在我的状态去衡量这个幸运,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为其提早消费了三十年的时间。现在想想也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生命里没有几个三十年,何况我曾经认为这三十年与艺术几乎无关。但是,现在回过头去想那三十年对我今天是何等的重要,起码今天的艺术和那里有关系。所以,所有的人都会经历自己的过程,所有的过往都与今天的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用心体会和享受这种精炼的过程比直接得到更为有意义。不但生活如是,艺术亦如此。

栋栋:我想过去三十年与艺术无关还没有那么可怕,我倒当心三十年后的创作与前三十年的关系过于暧昧。例如红色符号、迷彩纹样在你作品中重复出现,这时候的利用与前三十年和它们的关系有什么不同?其立场是出于怀念、依赖、否定、反思?其实,我们今天这个社会最害怕的是历史惯性对个人的影响。当然,我在你的作品已经看到了对于历史阴影的抗拒和挣扎。

雷燕:其实我所说的三十年对我的重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段经历奠定了今天做人做事的态度。红色符号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是怀念是反思,还是否定与依赖,这段历史注定会影响我们这代人对今天的判断。毕竟历史是不能断开的,有时候反思历史是对今天很多事情的无奈,我想我在作品中已经说清楚了。

栋栋:从你的所有作品中可以感觉得到,你是一个很关心生活的艺术家,虽然关心生活是每个人都有的共性,但也许你是一个典型,你可以通过作品很细心地很持续地表达你对生活的认识。你除了表现与你曾经军营生活相关的作品,另外也有对不少关于拆迁、灾难等社会题材的涉及。请允许我将你的这些作品大概分为个人题材和社会题材两类,在创作这两类作品时你的创作动因或思考方式有不同吗?我不知道我这个问法对不对,你可以随便聊。 我们可以如何理解这些作品的上下文关系?

雷燕:我认为你这样把我的作品分割成两个类型是不准确的。个人与社会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生活状态和思考方式都印有社会赋予时代的烙印。艺术家的作品总是以个人经验出发,但作品中的时代痕迹永远与当时的社会有关。以个性呈现共性是当代艺术的特征,我的冰冻系列是从我的个人体验出发的,由于它明显的时代特征,使它从个人话题转化为了一个公共的话题。所以每个个体就是大社会里的小社会,生活在这里,你的思想和行为永远不可能抛开你所生存的社会。作为当代艺术家你的艺术一定是与自己有关,于社会有关。我很赞同徐冰,今天还继续推崇“艺术来源于生活”,面对生活有感而发的作品往往是真实的,也是最真诚的。

What if02栋栋:在一些作品如关于拆迁的,《子弹穿过年轻的心》,和关于地震的等等中,我认为是明确地表达了对有关国家发展方向、国际利益问题、社会现象等方面的反思和批评,其立场甚至是超越了狭隘的国家和民族立场的,是从人性的角度的反思。但是之前的作品如《冰冻青春》和“迷彩系列”则比较具有迷恋的小情调,几乎是没有明确批判态度的。当然,我们可以套用一些“艺术院士”的话:艺术并不完全是对抗的。所以我上个问题是基于这个不同来谈的。我也相信,你的作品大部分是真诚的,也绝对比徐冰的作品真诚。

雷燕:我还是在继续我前面的观点。生存在现实的社会里你是社会人,你对生存的环境是有责任的,有时候责任意识让你不得不发言。艺术家是用作品发言,往往是有感而发把情绪和思想倾注在作品中。不同阶段的作品因感受不同肯定是有差异的,我做作品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去追求大,追求对抗,或者追求情调,我觉得是我心到了就去做了,与外界没有多少关系。大部分作品都是我亲身的经历,有如《子弹穿过年轻的心》、《冰冻系列》,他们发生的背景不同,感受肯定不同。其实对一个作品的理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冰冻青春》里,那些模糊的影像传递的是那代人的青春,她们眼神里的迷茫、困惑、喜悦、无奈与今天的青春所传递的是不一样的,我们反思那段历史与今天相比,就不难明白作品中隐喻的观念。所以好作品的力量不是表面的,它是需要静静的去品味的。

Frozen Red05栋栋:我发现你的作品在材料和媒介的运用上特别出色,给人的感觉恰到好处,不做作,不煽情,有亲近感。请谈一下你的感受。

雷燕:我对材料的选择是从喜欢开始的,我觉得材料都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当你了解了材料的特性和脾气,材料就会跟着你的感觉走。当你喜欢这个材料,用心去体会、理解它与作品的关系时,就能抓住材料在作品中的灵魂。当你把情感倾注于材料时,作品就有了生命。我每次都是这样去把握材料与作品的。

栋栋:很多作品在选择材料之前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哦,因为材料有时候起着决定的作用。很多时候,我们要表达一个感觉或思想其实不难,可以通过很多方法,但有时候就恰恰因为某种材料的出现才使得这个感觉或思想成为艺术,我认为新材料是新艺术产生的重要因素(有时候甚至起决定作用)。我在你的关于地震的作品中就感觉到材料的意义。(你可以谈点细的,当时创作的过程)

雷燕:是滴,我同意你的观点,材料有些时候的确是新艺术产生的因素。我的装置作品《我要怎样保护你》就是从材料开始的。作品中的纸是工程用纸,这个纸的特性就是韧性很好。从2009年起我就尝试用它来做作品,开始也走了不少弯路,后来发现它最好的特征就是韧性好,透明,可以随意塑型,还可以缝制。我用它做了一组作品,参加了昆明的一个展览,呈现的效果不错。后来就一直在想挖掘它的潜能,延伸它更多塑造的可能性。2010年10月,我参加了由瑞典方组织的中瑞艺术家参与的一个“桥梁”艺术项目,在昆明诺地卡画廊做一个群展,我就想用这个纸来做作品。纸脆弱的特性让我想到了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我曾在09年去过四川的映秀,看到过那些倒塌的校舍,新盖的中学楼只是整体倾斜,而对面的小学却在地震中一抹平地。据说学校里的孩子只留下了上体育课的学生,很惨!那次亲临的感受一直在我心里不能释怀。所以在这个展览上我选择用纸来表现那次地震,我觉得纸的脆弱和地震自然灾害形成的对比,充分表现了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的脆弱和无奈。在作品里纸是脆弱的,与大自然相比人类也是脆弱的。在做这个作品的过程中,我对这个纸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和感受,也很好的把握住了纸在作品中的塑造,作品表得很饱满,展览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和喜欢。所以有时候在做装置和材料作品时,材料会给你很多的启发,当然前提是你必须了解材料,感受它的精神。

栋栋:是的,你的材料选择非常好。纸质的脆弱和轻盈恰恰和灾难现场的复杂和凝重形成鲜明对比,它不是对灾难现场的简单再现,而是一种通过材料语言的视觉转化,转化后的作品往往具有心灵的穿透力。这件作品并不大,视觉设计上属于做减法,也因此显得现场感觉非常干净,营造了一种异域的现场,会给人带来想象的空间。也包括你用同样的材料于最近在瑞典的展览也非常好。这些作品会让我想到近几年你一直在做的迷彩系列,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雷燕:可以说迷彩系列是我做手工作品的开始。要说与现在的作品有什么联系,我想应该在创作思路上有些延续,不同的材料赋予作品的解读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

栋栋:上面你说迷彩系列是你做手工作品的开始,记得你之前做的“冰冻系列”其实也有很多手工制作的过程,你为什么会如此偏爱这种二维平面之外的手工?我知道你所生活的云南有很多少数民族,他们中很多人从小就有做手工艺品的传统习惯,这样的环境对你在艺术中的手工方式有影响吗?

雷燕:生活在云南,太多的少数民族民间艺术对自己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是艺术作品和民间艺术还是不同,一个是对心灵的塑造,一个是对自然地描绘。我还是在做迷彩系列作品时,发现自己对材料制作很有手感,作品不需要在特定的模板下完成,完全是靠自己对对象的感觉在做。当然,现在想起来自己这点感觉,也功于儿时做手工的经历,那时没有什么更多的娱乐,女孩子一般都会编塑料线,钩花、织毛衣、绣花。现在的女孩基本不会这些手工了。

two-national-flags-in-the-room02栋栋:是怎样的情绪促使你用日常生活材料来做“迷彩系列”?针对这个系列,如果用材料来塑造和绘画来塑造有什么不同?

雷燕:也许是军人,我一直对迷彩布很迷念,经常会惦念着。2006年底我申请到了2007年去瑞典哥德堡水彩博物馆工作室进驻,工作室是在离哥德堡不远的一个小岛上,因为是冬天岛上去的人很少,加上我英语不好,所以是很寂寞和孤独的。走之前我带去了一些迷彩布,在那里开始了迷彩布创作。选择用迷彩来做日常生活用品,还是有所设计。迷彩通常是与军事有关,如果把它做成与我身份有关的军事用品,迷彩在这里就失去了艺术表达的意义。艺术是需要博弈,视觉的非正常与正常的对抗常是产生新视觉的开始,也是艺术家创作最纠结的开始。用迷彩布做成了生活用品,迷彩布本身具有的语言附合在日常生活用品上,通过视觉的转换使作品有了新的解读。试想一下,如果用绘画来表现那组东西就会显的很弱,也很普通。而用迷彩布表现,迷彩本身的语言、用途、质感、会给这组平常的物品,带来用绘画无法表达的视觉感受。所以这也就是今天材料带给艺术的魅力。

栋栋:你上面提到的“纠结”很有意思,其实当代艺术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纠结的反映,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问题,信息和知识的膨胀,都将使每一个有责任心的艺术家困扰,因而据我所知不少优秀的艺术家都是在纠结和孤独中创作的。我想知道生活中有哪些问题让你感到矛盾的,以及你所享有的幸福。

雷燕:纠结对我来讲其实是很享受的过程。走到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淡定了,现在生活中的任何问题对我来讲已经不是问题。经历让我越来越清晰自己的需要,作为还要走下去的艺术家,最困惑的就是到这个年龄你还有没有创造力?你还能不能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这种困惑一直在纠结着我。当然,也正因为这种纠结经常会给我带来,在奇思妙想中得到的愉悦。

if-they-are-women02栋栋:能不能很感性地谈一谈女人和男人的区别?

雷燕:女人看起来柔弱,但很坚强。是生活的琐事和生理困扰造就了她们的坚韧。男人看起来强大,但很脆弱。是社会的压力和内心的虚荣让他们实质上变得非常脆弱

栋栋:和你认识这么久,我觉得你很内向,但在绘画中的你和在生活中的你变化很大,在绘画中,你一会儿调皮,一会儿嬉戏,一会儿做梦,一会儿神经质,很自由,很放得开。我想问绘画或艺术的重要性在你生活中占多大比例,在艺术的世界和生活的世界中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雷燕:我是很内向不善交际,也不爱出门很独处。我很喜欢艺术创作的过程,给了我许多想象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能尝试另外一种生活,完全没有了生活中的刻板和矜持。军人家庭军人生活造就了我不是一个很享受生活的人,如果没有工作,没有艺术,我难以想象自己的生活将是什么样的状态。活到现在,我才渐渐明白,享受生活和从事艺术其实并不矛盾——生活造就了艺术,而艺术升华了生活。只要用心去体验生活,生活也会像艺术一样美,无论是苦还是甜,生活和艺术在体验的过程中,感受都是一样的。生活与艺术的交集,就好比是烹饪中的五味,单独品来,都是寡淡的,但是相互交融之后却能成为绝世珍馐。因此,现实生活是艺术的基石,而艺术则是现实世界的精神镜像。

栋栋:(回到前面的话题)对于个人记忆,走出不走出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视野的问题,有些过去的东西和现实的政治经验、社会问题等都有联系,艺术家对材料的思考就可以嫁接这种联系。材料一方面与技术有关,同时也与日常经验有关,对它的开放,是对艺术解放的重要体现。

雷燕:是的,我现在一直在尝试新的材料,当然是在主题下寻找不同的材料,来做表达。迷彩纹样和我的经历有关,但是它也和今天有关。

栋栋:当然不能简单的牵强的套用过去和今天的联系,但是否定和避开也说不过去。那就拿历史来说今天,解开那段历史也就知道了今天。

雷燕:是的,我最近在和学生上课中也理清了一些问题,艺术可以选择材料,材料可以为艺术讲话,做装置和手工与画画一样都要把握整体。根据对作品的理解和感受选择材料,在做的过程中要根据作品传递的信息选择材料就像画画选择色彩一样。

栋栋:对啊 !艺术材料都是有灵魂的,当你和它们成为朋友时,灵感便会不自觉地让旁人看似无意义的东西获得生命。无论对于艺术家还是观众,与作品和材料之间的内心的对话,都会最终让人读懂活跃于物质之外的艺术生命。我们把艺术从那个虚拟的二维世界中牵引了出来,我们可以不用那种虚拟的方式,而用真实的方式去思考,这就是材料结合语言的作用(当然这是和语言联系在一起的)

雷燕:是的,在对材料的运用中,你捕捉到的很多感受是你在绘画中没有的。

栋栋:说起军队生活,即使在我这一代年轻人中也很有一部分人对其有不一般的感情。作为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军队中的艺术家,军队生活自然对你有不一般的影响,据我所知,你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作品也已表现出和当时军队整体创作面貌不一样的特点,我想问,军队生活对你的影响中除了好的一面,你认为它和你的艺术理想之间的距离或差异是怎样的?

雷燕:从七十年代中开始,我一直在部队参加部队的美术创作,那是一些主旋律的作品,创作也是为创作而作。在90年代末做的那批小版画里,我找到了艺术的另一种表达,在作品中有了个人的声音。其实也很悲哀,因为是我经历了二十多年的艺术创作后才找到这样的感觉。从这里可以看到我的教育背景和生存的环境对个体的磨灭是多么的强大。艺术在那个氛围里只是一种形式。

栋栋:你最近一些作品里涉及到了战争等宏大的问题。我们可以说几乎每一次战争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而政治必然是机会主义的、利益至上的,作为一个从军营中走出来的人一定最懂得政治,一个从事艺术的人也自然最痛恨政治的虚伪。你认为艺术和政治的关系是什么?

雷燕:其实我一点都不懂政治,我只是凭着一种很本能的直观来看世界。艺术可以被政治控制,为政治服务。而真正的艺术是没有框套没有边界的自由表达!

The-Confusion-from-Choices03栋栋:2010年你用布料制作的作品《选择的困惑》对当今错综复杂的国际意识形态做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你利用观音佛像、教堂、自由女神、党旗等形象制作成各种类型的蛋糕,该作品一目了然,我们大都能猜测到虽然样式各异,但味道一定大同小异,你认为这些都是仅供人们消费的对象吗?你如何看待这些消费的制造者?此般消费形成潮流的社会语境是什么?

雷燕:《选择的困惑》其实也是我的困惑,就像你把困惑又发问我一样,我还是困惑,但是我会去思考你的困惑。所以这里面又陈诉了一个问题,就是艺术在今天存在的价值。关于消费信仰在今天的多元化,也说明我们的社会在进步。

栋栋:你的很多作品都是手工完成的,作品精致、细腻,看得出你很强的耐心,这种耐心是始于何时?你在家庭生活中也如此耐心吗?

雷燕:其实是喜欢。当我想要去表达这个作品时,我会全身心的贯注于作品。在经历了里太多的磨练后,一切都会回归于自然与平静。生活中我的确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栋栋:你用布或纸模拟了很多日常生活用品,你为何对这些日用品如此着迷?我想你一定对它们情有独钟,那么模拟出的它们会给你带来感情上的什么变化?

雷燕:因为太熟悉这些日常用品,所以就从这里开始了我的创作。当用材料把一个熟悉的物品变为陌生时,会突然的从中感悟到原来不曾想过的问题。作为女人每天都在和这些日常用品打交道,这些东西注入了你太多的情感和时间。每件物品都有故事,从哪里来?在你的生活中留下了什么?给你了什么欢喜和痛苦?你会随着这些记忆来体会自我的存在。

栋栋:观看了你的大部分作品,我的基本感觉是你创作的内心真实,作品感人。最打动我的是你的《对话》,看来我们的对话是达到了目的的,我们这次对话就从这件作品暂告一段落吧。结束前我也说说我对这件作品的感觉:它是一件很有哲思的作品。如果把自我确定为中心来寻找周围的对立面,我们可以找到他者、物、神、上帝等。他者和物在我们的现实世界中都有存在,神和上帝通常是存在于彼岸的,是非现实的。前者和自我可以是平等的关系,而后者在我们的意识中往往是崇高的,需要仰望的,和自我是不对等的。因此自我有必要在非现实世界中找到一个平衡的对象。在现代主义以后,随着艺术观念的推进,艺术被人创造成一个新的(对应自我的)世界,成为非现实世界中与自我(个体)平等的“他者”,所以艺术逐渐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不可分离,这就成为我们与之对话的对象。所以艺术在今天成为关照自我、生命、世界的必然方式。也许这就是你的《对话》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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